『明 史』 1

巻三百二十二 列伝第二百十 外国三
撰:張廷玉(清) 等
 
 
日 本

日本,古倭奴國。

唐咸亨初,改日本,以近東海日出而名也。

地環海,惟東北限大山,有五畿、七道、三島,共一百十五州,統五百八十七郡。

其小國數十,皆服屬焉。

國小者百里,大不過五百里。

戶小者千,多不過一二萬。

國主世以王為姓,群臣亦世官。

宋以前皆通中國,朝貢不絕,事具前史。

惟元世祖數遣使趙良弼招之不至,乃命忻都、範文虎等帥舟師十萬征之,至五龍山遭暴風,軍盡沒。

後屢招不至,終元世未相通也。
 
 
 
明興,高皇帝即位,方國珍、張士誠相繼誅服。

諸豪亡命,往往糾島人入寇山東濱海州縣。

洪武二年三月,帝遣行人楊載詔諭其國,且詰以入寇之故,謂:

「宜朝則來廷,不則修兵自固。

倘必為寇盜,即命將徂征耳,王其圖之。」

日本王良懷不奉命,復寇山東,轉掠溫、台、明州旁海民,遂寇福建沿海郡。

三年三月又遣萊州府同知趙秩責讓之,泛海至析木崖,入其境,守關者拒弗納。

秩以書抵良懷,良懷延秩入。

諭以中國威德,而詔書有責其不臣語。

良懷曰:

「吾國雖處扶桑東,未嘗不慕中國。

惟蒙古與我等夷,乃欲臣妾我。

我先王不服,乃使其臣趙姓者訹我以好語,語未既,水軍十萬列海岸矣。

以天之靈,雷霆波濤,一時軍盡覆。

今新天子帝中夏,天使亦趙姓,豈蒙古裔耶?亦將訹我以好語而襲我也。」

自左右將兵之。

秩不為動,徐曰:

「我大明天子神聖文武,非蒙古比,我亦非蒙古使者後。

能兵,兵我。」

良懷氣沮,下堂延秩,禮遇甚優。

遣其僧祖來奉表稱臣,貢馬及方物,且送還明、台二郡被掠人口七十餘,以四年十月至京。

太祖嘉之,宴賚其使者,念其俗佞佛,可以西方教誘之也,乃命僧祖闡、克勤等八人送使者還國,賜良懷『大統歷』及文綺、紗羅。

是年掠溫州。
 
 
 
五年寇海鹽、氵敢浦,又寇福建海上諸郡。

六年以於顯為總兵官,出海巡倭,倭寇萊、登。

祖闡等既至,為其國演教, 其國人頗敬信。

而王則傲慢無禮,拘之二年,以七年五月還京。

倭寇膠州。

時良懷年少,有持明者,與之爭立,國內亂。

是年七月,其大臣遣僧宣聞溪等齎書上中書省,貢馬及方物,而無表。

帝命卻之,仍賜其使者遣還。

未幾,其別島守臣氏久遣僧奉表來貢。

帝以無國王之命,且不奉正朔,亦卻之,而賜其使者,命禮臣移牒,責以越分私貢之非。

又以頻入寇掠,命中書移牒責之。

乃以九年四月,遣僧圭廷用等來貢,且謝罪。

帝惡其表詞不誠,降詔戒諭,宴賚使者如制。
 
 
 
十二年來貢。

十三年復貢,無表,但持其征夷將軍源義滿奉丞相書,書辭又倨。

乃卻其貢,遣使齎詔譙讓。

十四年復來貢,帝再卻之,命禮官移書責其王,並責其征夷將軍,示以欲征之意。

良懷上言:

臣聞三皇立極,五帝禪宗,惟中華之有主,豈夷狄而無君。

乾坤浩蕩,非一主 之獨權,宇宙寬洪,作諸邦以分守。

蓋天下者,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臣居遠弱之倭,褊小之國,城池不滿六十,封疆不足三千,尚存知足之心。

陛下作中華之主,為萬乘之君,城池數千餘,封疆百萬里,猶有不足之心,常起滅絕之意。

夫天發殺機,移星換宿。

地發殺機,龍蛇走陸。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昔堯、舜有德,四海來賓。

湯、武施仁,八方奉貢。

臣聞天朝有興戰之策,小邦亦有禦敵之圖。

論文有孔、孟道德之文章,論武有孫、吳韜略之兵法。

又聞陛下選股肱之將,起精銳之師,來侵臣境。

水澤之地,山海之洲,自有其備,豈肯跪途而奉之乎?

順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

相逢賀蘭山前,聊以博戲,臣何懼哉。

倘君勝臣負,且滿上國之意。

設臣勝君負,反作小邦之差。

自古講和為上,罷戰為強,免生靈之塗炭,拯黎庶之艱辛。

特遣使臣,敬叩丹陛,惟上國圖之。

帝得表慍甚,終鑑蒙古之轍,不加兵也。
 
 
 
十六年,倭寇金鄉、平陽。

十九年遣使來貢,卻之。

明年命江夏侯周德興往福建濱海四郡,相視形勢。

衛所城不當要害者移置之,民戶三丁取一,以充戍卒,乃築城一十六,增巡檢司四十五,得卒萬五千餘人。

又命信國公湯和行視浙東、西諸郡,整飭海防,乃築城五十九。

民戶四丁以上者以一為戍卒,得五萬八千七百餘人,分戍諸衛,海防大飭。

閏六月命福建備海舟百艘,廣東倍之,以九月會浙江捕倭,既而不行。

先是,胡惟庸謀逆,欲藉日本為助。

乃厚結寧波衛指揮林賢,佯奏賢罪,謫居日本,令交通其君臣。

尋奏復賢職,遣使召之,密緻書其王,借兵助己。

賢還,其王遣僧如瑤率兵卒四百餘人,詐稱入貢,且獻巨燭,藏火藥、刀劍其中。

既至,而惟庸已敗,計不行。

帝亦未知其狡謀也。

越數年,其事始露,乃族賢,而怒日本特甚,決意絕之,專以防海為務。

然其時王子滕祐壽者,來入國學,帝猶善待之。

二十四年五月特授觀察使,留之京師。

後著『祖訓』,列不征之國十五,日本與焉。

自是,朝貢不至,而海上之警亦漸息。

成祖即位,遣使以登極詔諭其國。
 
 
 
永樂元年又遣左通政趙居任、行人張洪偕僧道成往。

將行,而其貢使已達寧波。

禮官李至剛奏:

「故事,番使入中國,不得私攜兵器鬻民。

宜敕所司核其舶,諸犯禁者悉籍送京師。」

帝曰:

「外夷修貢,履險蹈危,來遠,所費實多。

有所齎以助資斧,亦人情,豈可概拘以禁令。

至其兵器,亦準時直市之,毋阻向化。」

十月,使者至,上王源道義表及貢物。

帝厚禮之,遣官偕其使還,賚道義冠服、龜鈕金章及錦綺、紗羅。

明年十一月來賀冊立皇太子。

時對馬、台岐諸島賊掠濱海居民,因諭其王捕之。

王發兵盡殲其眾,縶其魁二十人,以三年十一月獻於朝,且修貢。

帝益嘉之,遣鴻臚寺少卿潘賜偕中官王進賜其王九章冕服及錢鈔、錦綺加等,而還其所獻之人,令其國自治之。

使者至寧波,盡置其人於甑,烝殺之。
 
 
 
明年正月又遣侍郎俞士吉齎璽書褒嘉,賜賚優渥。

封其國之山為壽安鎮國之山,御製碑文,立其上。

六月,使來謝,賜冕服。

五年、六年頻入貢,且獻所獲海寇。

使還,請賜仁孝皇后所制『勸善』、『內訓』二書,即命各給百本。

十一月再貢。

十二月,其國世子源義持遣使來告父喪,命中官周全往祭,賜謚恭獻,且致賻。

又遣官齎敕,封義持為日本國王。

時海上復以倭警告,再遣官諭義持剿捕。

八年四月,義持遣使謝恩,尋獻所獲海寇,帝嘉之。

明年二月復遣王進齎敕褒賚,收市物貨。

其君臣謀阻進不使歸,進潛登舶,從他道遁還。

自是,久不貢。

是年,倭寇盤石。
 
 
 
十五年,倭寇松門、金鄉、平陽。

有捕倭寇數十人至京者。

廷臣請正法。

帝曰:

「威之以刑,不若懷之以德,宜還之。」

乃命刑部員外郎呂淵等齎敕責讓,令悔罪自新。

中華人被掠者,亦令送還。

明年四月,其王遣使隨淵等來貢,謂:

「海寇旁午,故貢使不能上達。

其無賴鼠竊者,實非臣所知。

願貸罪,容其朝貢。」

帝以其詞順,許之,禮使者如故,然海寇猶不絕。

十七年,倭船入王家山島,都督劉榮率精兵疾馳入望海堝。

賊數千人分乘二十舟,直抵馬雄島,進圍望海堝。

榮發伏出戰,奇兵斷其歸路。

賊奔櫻桃園,榮合兵攻之,斬首七百四十二,生擒八百五十七。

召榮至京,封廣寧伯。

自是,倭不敢窺遼東。

二十年,倭寇象山。
 
 
 
宣德七年正月,帝念四方蕃國皆來朝,獨日本久不貢,命中官柴山往琉球,令其王轉諭日本,賜之敕。

明年夏,王源義教遣使來。

帝報之,賚白金、彩幣。

秋復至。

十年十月以英宗嗣位,遣使來貢。

正統元年二月,使者還,賚王及妃銀幣。

四月,工部言:

「宣德間,日本諸國皆給信符勘合,今改元伊始,例當更給。」

從之。

四年五月,倭船四十艘連破台州桃渚、寧波大嵩二千戶所,又陷昌國衛,大肆殺掠。

八年五月,寇海寧。

先是,洪熙時,黃岩民周來保、龍岩民鐘普福困於徭役,叛入倭。

倭每來寇,為之鄉導。

至是,導倭犯樂清,先登岸偵伺。

俄倭去,二人留村中丐食,被獲,置極刑,梟其首於海上。

倭性黠,時載方物、戎器,出沒海濱,得間則張其戎器而肆侵掠,不得則陳其方物而稱朝貢,東南海濱患之。
 
 
 
景泰四年入貢,至臨清,掠居民貨。

有指揮往詰,歐幾死。

所司請執治,帝恐失遠人心,不許。

先是,永樂初,詔日本十年一貢,人止二百,船止二艘,不得攜軍器,違者以寇論。

乃賜以二舟,為入貢用,後悉不如制。

宣德初,申定要約,人毋過三百,舟毋過三艘。

而倭人貪利,貢物外所攜私物增十倍,例當給直。

禮官言:

「宣德間所貢硫黃、蘇木、刀扇、漆器之屬,估時直給錢鈔,或折支布帛,為數無多,然已大獲利。

今若仍舊制,當給錢二十一萬七千,銀價如之。

宜大減其直,給銀三萬四千七百有奇。」

從之。

使臣不悅,請如舊制。

詔增錢萬,猶以為少,求增賜物。

詔增布帛千五百,終怏怏去。
 
 
 
天順初,其王源義政以前使臣獲罪天朝,蒙恩宥,欲遣使謝罪而不敢自達,移書朝鮮王令轉請,朝鮮以聞。

廷議敕朝鮮核實,令擇老成識大體者充使,不得仍前肆擾,既而貢使亦不至。

成化四年夏,乃遣使貢馬謝恩,禮之如制。

其通事三人,自言本寧波村民,幼為賊掠,市與日本,今請便道省祭,許之。

戒其勿同使臣至家,引中國人下海。

十一月,使臣清啟復來貢,傷人於市。

有司請治其罪,詔付清啟,奏言犯法者當用本國之刑,容還國如法論治。

且自服不能鈐束之罪,帝俱赦之。

自是,使者益無忌。

十三年九月來貢,求『佛祖統紀』諸書,詔以『法苑珠林』賜之。

使者述其王意,請於常例外增賜,命賜錢五萬貫。

二十年十一月復貢。

弘治九年三月,王源義高遣使來,還至濟寧,其下復持刀殺人。

所司請罪之,詔自今止許五十人入都,余留舟 次,嚴防禁焉。

十八年冬來貢,時武宗已即位,命如故事,鑄金牌勘合給之。
 
 
 
正德四年冬來貢。

禮官言:

「明年正月,大祀慶成宴。

朝鮮陪臣在展東第七班,日本向無例,請殿西第七班。」

從之。

禮官又言:

「日本貢物向用舟三,今止一,所賜銀幣,宜如其舟之數。

且無表文,賜敕與否,請上裁。」

命所司移文答之。

五年春,其王源義澄遣使臣宋素卿來貢,時劉瑾竊柄,納其黃金千兩,賜飛魚服,前所未有也。

素卿,鄞縣硃氏子,名縞,幼習歌唱。

倭使見,悅之,而縞叔澄負其直,因以縞償。

至是,充正使,至蘇州,澄與相見。

後事覺,法當死,劉瑾庇之,謂澄已自首,並獲免。

七年,義澄使復來貢,浙江守臣言:

「今畿輔、山東盜充斥,恐使臣遇之為所掠,請以貢物貯浙江官庫,收其表文送京師。」

禮官會兵部議,請令南京守備官即所在宴賚,遣歸,附進方物,皆予全直,毋阻遠人向化心。

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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